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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眼社评 中美「结构性分歧」究竟是甚么?最後一里路为何难走?

本报评论员 梁浩明

在中美贸易谈判的最後关头,万众期待的习特会一延再延:由3月初的海南会、3月底的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会面、或者会延至4月的说法,到现在连一个大概的日子也没有。

特朗普原订於3月1日再加关税的期限,由「死线」渐变成「活线」,如今更是连一条线也没有──他决定不加关税,却没有再提期限。

谈判欠缺时间表,美方又有诸如白宫经济顾问库德洛(Larry Kudlow)等人出来放风说可能没有协议,在各方多番正面表态的背景下造成重大混乱。

市场对各种消息更是时喜时悲。到底中美贸易谈判在发生甚麽事,其中的不断延期又是否因为「结构性分歧」而陷入僵局?

12日早上的新闻,与中美贸易谈判有关的「重大消息」,竟然是白宫指责外界对特朗普是「不可靠谈判对象」的指控,难怪各界都开始对谈判进展渐起疑虑。

在中美贸易矛盾之间,美方一直要求中方要作出所谓的「结构性改革」。一谈起「结构性」,人们就想到难以解决之事。如今谈判进程似有延误,又是否因为结构性改革上的争端?

「结构性改革」就是中美的「结构性分歧」?

首先,对於任何国家而言,经济、产业结构层面的改革,从来都是国内法规的问题。在中国而言,这就是要由国内人大立法处理,根本不必与美国或其他国家商量。

不过,美国对中国在外资进入权、知识产权保障等所谓结构性问题上的要求,也正好符合中国原来发展路向本来就要做的改革,因此刚好成为中国国内立法的促因──中国目前已然扩大了侵犯知识产权的惩罚项目,又将立法明文禁止对外资的强迫性技术转让。

目前,中国已逐渐成为知识产权大国──例如,根据《日本经济新闻》的全球50大人工智能专利权申请者排行,中国在过去3年已超越美国,有19家企业榜上有名,相对於美国的12家──因此类似的立法改革势在必行,如今遇上美国的结构性改革要求,也不介意将之包装成白宫的贸易谈判成果。

而且,根据新华社周二的报道,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周二早上已跟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(Robert Lighthizer)及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(Steven Mnuchin)通话,报道并指「双方就文本关键问题进行具体磋商,并确定了下一步工作安排」。

由此可见,其实美国要求中的所谓结构性改革,中国因应国内原有的发展路向,已大体达成基本共识定案,因而能往「下一步」走。因此,让谈判似有延误的「结构性分歧」根本不在中国具体的结构性改革之上。

然则,中美之间还有甚麽「结构性分歧」?

目前可见的分歧,主要出於莱特希泽等贸易强硬派对中国的不信任。12日在美国参议院听证的表态中,莱特希泽重申,如果协议没有此等执行机制,「任何东西都不会改变」,尽显他对中国的不信任。由於国际间并无统一的强制力,国与国之间的协议很多时候只能讲一个「信」字,例如《福布斯》(Forbes)就有评论文章指中美之间的汇率协议,只能是「君子协定」。

不过,今日美国右翼对中国难有信任,因此莱特希泽等人就一直希望能在协议中加入一套「执行机制」,让美国在判定中国没有执行协议条款之时,能单方面以增加关税等形式惩罚中国,甚至规定中国其时不得报复。

这种优惠美国的条款,中国当然不愿接受。不过,为顾及美国谈判对手的公关形象,中国也表示愿意在「双向、公平且平等」的基础上与美国建立执行机制。

对中国毫不信任的莱特希泽等人,对此当然深感不满──此等「执行机制」谈判上的矛盾,才是中美贸易谈判的「结构性分歧」。

分歧不在中美之间 而在美国内部

有趣的是,特朗普在刘鹤1月底访美期间曾被问题「执行机制」的问题,他当时的回答却将问题中的「执行机制」变成了「执行机制的语言」,又强调有关语言将是「双向的」,与中方说法不谋而合,却与莱特希泽等人的要求有所差异。

其中原因无他:特朗普知道中方根本不会接受只优惠美国的执行机制,而他在国内政治形势的逆风中,却急於与中国达成协议,以向国民邀功,因此不得不在此问题上站在中国一方。由此可见,中美谈判的「结构性分歧」分在美国国内,而非中美之间。

谈判延误 只因公关工程需时?

特朗普贵为总统,中美谈判之结果,当然是他说了算。然而,如果协议的「语言」不能说服莱特希泽等人妥协,或将让美国右翼,甚至是反特朗普的民主党利用舆论炒作,将特朗普的「胜利」贬抑成对中国的「退缩」。这样的情况,也是特朗普目前要极力避免的。

因此,特朗普要如何将协议包装成他的「胜利」──例如如何包装有关执行机制的语言等,以说服美国国内的听众等──就成为了今日中美谈判疑似延误的主因。

需要指出的是,在12日的国会听证上,莱特希泽暗示他与特朗普的立场不同,而协议最後定案的责任只在特朗普一人身上。他说:「在不长的时间内,我们可能会有好结果,也可能有坏结果,我没有特定的时间框架,这也不是由我决定。我只能尽力而为,总统会告诉我时间到了,或者中国会。」

此话之玄机在於,莱特希泽似乎会坚持中方不可能接受的执行机制,直到最後特朗普决定不再坚持而签订协议,或直至中方觉得美方诚意欠奉而暂止谈判。

目前,贸易谈判最後里程的延误,也许是卡在莱特希泽对中国的不信任,以及其严苛执行机制的坚持上。

在民主党方面,俄勒冈州(Oregon)参议员魏登(Ron Wyden)就要求莱特希泽正面承诺在中方证明能落实协议前,不要取消现有关税。可见民主党也变成了对华贸易强硬派。

美国政坛对华强硬的坚持,如果真的放在莱特希泽的执行机制上,其实只是对一纸空谈的追求,因为国际上根本没有统一的强制力,没有实际有效的执行机制,所以国与国之间的协议本质上从来只是「君子协定」,讲求双方在基本的互信上才能签署、落实、执行;若无互信,执行机制的协议条文写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没实际功用。

不过,政治风向总非理性,美国政坛对华强硬的趋向,特朗普自己也曾是重要旗手,如今要退下来,也不容易。

特朗普目前的两难局面正出於此:一方面他要谈成中美贸易协议,另一方面却不能让国内舆论有把柄指责他退缩。

如何走出这两难,包装好协议的公关形象,又能妥善化解与莱特希泽等贸易强硬派的分歧,也许就是如今中美谈判最後一公里还未走完的原因,也是习近平未愿与特朗普见面、特朗普对会面成果也未能完全安心的原因。

从中方的角度而言,国内也有情绪上容不下任何中美协议的民粹式民族主义分子,因此如何包装双方最终的协议,对中方而言,也甚考功夫。

目前从中美谈判或已达成大体文本的维度看来,双方协议已是基本确定;不过,中美双方都要花较长时间去做一场成功的公关工程,使贸易协议对双方的着益得到最大化。

(2019.3.12 猫眼社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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